一起用《天橋上的魔術師》的配樂插曲重新回顧這 10 集的故事吧

先前的文章曾跟大家介紹過,由公共電視與台灣大哥大 myVideo 共同出品 2021 年旗艦影集《天橋上的魔術師》,在日前正式播映完畢了,雖然僅有短短的 10 集,但故事卻引領著觀眾走了一趟奇幻之旅。

《天橋上的魔術師》劇照,取自 預告片

在《天橋上的魔術師》中,除了故事、場景、美術讓人驚奇之外,歌曲的運用也是相當有巧思,整部戲劇的背景設定於西元 1985 年至 1988 年,也因此運用的歌曲也多以 1980 年代的音樂為主,這次就讓我們透過這些歌曲來一一回顧每一集的故事及我的想法吧!

除了割包皮要說聲《你著忍耐》 女性出社會更得要忍耐

江蕙《你著忍耐》,影片取自 YouTube 如遭移除敬請見諒

在第一集中,三小男孩因為誤聽傳聞中電動高手 HHH,是因為割包皮的修養期間在家完電動而訓練出來的,就異想天開相揪跑去割包皮,原先預期能夠趁機跟家人討台任天堂遊戲機,但結局可想而知當然是慘絕人寰,而在割完包皮的痛楚中,台語天后江蕙的著名歌曲《你著忍耐》也在此時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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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歌曲出自江蕙在 1983 年的同名專輯《你著忍耐》,而《天橋上的魔術師》將這首歌曲運用在此處,自然是為了搭配小不點與阿蓋兩人割完包皮後,必須得要忍耐下體的痛楚,不過除了這層涵義外,《你著忍耐》這首歌本身就是在講述當年代女性出外打拼,在職場、情場上可能會遇到各種困難,而他們也只能「暗暗目屎吞腹內」的悲哀心聲,而在劇中則是由點媽所演唱,或許也正暗喻著 70 年代台灣社會的女性心聲吧!

順道一提,由於本劇的導演楊雅喆將知名導演侯孝賢視為自己的偶像,也因此在此處的電玩高手 HHH,或許正是暗指侯孝賢,因為侯孝賢的英文拼音為 Hou Hsiao-Hsien,縮寫正好就是 HHH。

《愛你的只有一個我》打造天橋上的寶來塢

Izhar Cohen & Alpha Beta《A-ba-ni-bi》,影片取自 YouTube 如遭移除敬請見諒

第二首歌曲則是當魔術師販售的小黑人被人質疑是在詐騙時,魔術師對著小不點施展魔法,讓中華商場的人開始在天橋上跳起了舞蹈,而此時搭配舞蹈的歌曲則是由以色列團體 Izhar Cohen & Alpha Beta 在 1978 年所演唱的《A-ba-ni-bi》,不過這首歌更廣為台灣人所知的應該是 1980 年蕭孋珠所翻唱的《迎著風的女孩》以及 2008 年庾澄慶翻唱的另一個版本《愛你的只有一個我》,這首歌也是當代少數歌詞中有外文卻未被禁播的歌曲。

而《天橋上的魔術師》在劇中則將這首歌以大型寶來塢歌舞劇的形式呈現,不但將天橋幻化成為大型歌廳並成為本劇名場面之一,天橋上的人們也如同著了魔般的聽從魔術師的指揮,而在舞蹈的最後所有的人舉起右手做出服從的手勢,在搭配著穿插出現的蔣公畫面,似乎也正暗喻著那個年代國家權威的統治仍在。

嚮往成為《Tarzan Boy》 但麻吉間終究只能是麻吉不會成為情人

Baltimora《Tarzan Boy》,影片取自 YouTube 如遭移除敬請見諒

第三首歌曲則是阿派、阿猴與阿澤三人的團歌《Tarzan Boy》,這是 1985 年義大利樂團 Baltimora 所推出的歌曲,也是當年風迷全球的歌曲,更曾攻佔告示牌排行榜 Billboard 最高第 13 名的佳績,而歌曲中一開始的「Oh~ Oh~」也成為了阿派三人的出場音樂。

而在第一次出現這首歌曲的第三集則是以阿派作為主角,並運用各種細微的肢體動作、眼神,暗示著阿派與阿猴間微妙的情感,當阿派到唐先生的西裝店訂做西服時,一場與店內美男子的挑逗細看的我臉紅心跳,不露骨卻暗示意味十足,而這段故事也成就了劇中另一句名言:「不是你的人,終究不是你的」。

小心!《你家大門》將被敲開來查水表

鳳飛飛《你家大門》,影片取自 YouTube 如遭移除敬請見諒

第四首歌則是收錄在鳳飛飛 1982 年《飛向彩虹》當中的《你家大門》,而這首歌歌詞原意是在描述女子在男生家門口敲門與按電鈴,試著要吸引對方的注意前來應門,實際上也暗示著女子對於男生的愛慕之情,並有些哀怨的表達出男生不解風情,遲遲未做出回應。

然而這樣的一首情歌在《天橋上的魔術師》中,卻被挪用成為了一首恐怖歌曲,在第 4、5 集裡,雙胞胎姊妹大小珮的父親是在中華商場中開設書店,然而實際上除了販售一般書籍外,也會利用店中的印刷設備印製並暗中販售當時的違禁書籍,而在那個仍受國家威權統治的年代,書店自然被情治單位給盯上了。而這首鳳飛飛的《你家大門》也就是在憲兵前往大小珮家門口,試圖撬開大門時響起的配樂,原先歌詞中的「想敲開你家大門、你家大門,你聽了電鈴聲」不僅與眼前的景象十分貼切,更在此瞬間成為了恐怖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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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選歌有巧思外,在這集中也有一些值得一提的暗喻,比方說阿蓋在夢遊時所駕駛的「石獅子」,劇中也有提到它是獬豸,而作為曾經在憲兵服役的我,第一時間就想到了獬豸其實就是憲兵臂章上的圖樣,而在此集中阿蓋駕駛獬豸四處探查商場中的人們,其實也正暗喻著當代憲兵與情治單位無所不在的控制與監視著人民。

此外,此處劇情也正暗指 1980 年代著名的白色恐怖兇殺案「林宅血案」,當時的黨外人士林義雄因美麗島事件遭到起訴審判的同時,林家也發生了兇手潛入家中殺害林義雄母親、一對雙胞胎幼女,最終僅有長女一人存活的慘案,而劇中「柴」這個姓氏正是將樹「林」砍伐而成的,劇中雙胞胎僅有一人存活的劇情,也與林宅血案僅剩一名長女存活不謀而合。

無論你多與眾不同 千萬別忘了《Smile for Me》

河合奈保子《Smile for Me》,影片取自 YouTube 如遭移除敬請見諒

結束了沈重的歷史後,第五首歌曲則是 1981 年由日本偶像歌手河合奈保子所演唱的《Smile for Me》,這首歌也在隔年 1982 年被歌手金瑞瑤翻唱為台灣版的《飛向你飛向我》,無論是日本原版或是台灣翻唱的中文版,都是當代相當熱門的歌曲。

而這首歌則是應用在《天橋上的魔術師》第 6、7 集當中,小不點的哥哥 Nori 耳機中不斷循環的音樂,在小不點與其他人的眼中,哥哥 Nori 是一個聰明(建中生)、體能好(橄欖球校隊隊長)、又對弟弟愛護有佳,甚至也因為女伴一個換過一個,許多人也認為 Nori 是個情場高手,然而這樣一個在大家眼裡完美無缺的男生,心中卻有個無法說出口的大祕密——他對於女裝的喜好。

而在這兩集中,第 6 集透過了小八的案例,暗示了 Nori 也與小八有著同樣的喜好,但受制於外人的眼光與世俗壓力,當小八帶著三小男孩穿女裝跳舞而遭受責難時,Nori 選擇站在小八的對立面唾棄他,實際上這也等同於在唾棄自己,而最終讓 Nori 選擇前往 99 樓離開大家的導火線,或許就是當他發現身邊的家人無法認同小八的行為時,也就同時發現他自己是不能被家人認同的,因而選擇離開了商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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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第 7 集則透過了點媽在精神號弱、半夢半醒的狀態,闡述了點媽從無法接受、開始理解、到挺身保護 Nori 的過程,而當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就是在基隆天橋與廟會的一幕,這一幕不僅畫面極唯美,更是點媽心境轉折的重要轉捩點。

在這兩集中可以發現,《Smile for Me》不僅僅是當代熱門歌曲,歌詞也有著追求夢想的涵義,似乎也暗示著 Nori 前往 99 樓其實是想追求自己的夢想,而小八死亡的事件更是直指發生於 2000 年,因性別氣質遭霸凌,最終被發現重傷倒臥於廁所、送醫後不治的玫瑰少年葉永鋕事件

《最後一次溫柔》終結了兩段三人間的感情

陳昇《最後一次溫柔》,影片取自 YouTube 如遭移除敬請見諒

第六首歌曲則是由陳昇所演唱的《最後一次溫柔》,這首苦情的情歌在《天橋上的魔術師》中,則被應用在了第 8 集小蘭與阿猴這段感情上,在前面第 3 集中可以看到小蘭最終選擇與阿猴在一起,然而在一起就是故事的美好結局嗎?

身為高材生的小蘭(北一女畢業)與隻身前來台北打拚的阿猴,兩人在知識水準、身份地位等層面上都有著顯著的差距,而作為在當代常態性遭到壓迫的原住民,阿猴總是在許多細節上透露出他深怕被人瞧不起,當這樣的一對情人面臨男生都會遇到的當兵時,感情還能維繫下去嗎?

在這一集中,《天橋上的魔術師》劇情向侯孝賢導演的知名作品《戀戀風塵》致敬,《戀戀風塵》的故事則是改編自另一位著名導演吳念真的真實經歷,講述了一對青梅竹馬間的愛情與兵變故事,而在《天橋上的魔術師》中則透過了兩段劇情的倒轉與重現,讓觀眾第一遍從阿猴的視角來看小蘭種種疑似兵變的行為,最終引發了阿猴開槍殺人;然而隨著魔術師將錄音帶倒轉,故事再次重新演出,而這一次則從小蘭的視角出發,劇情補足了許多細節,觀眾也才發現兩人的感情分裂,或許是源自於彼此身份、認知以及對於未來規劃的差異。

在最後阿猴與阿派的打架中,或許《最後一次溫柔》不僅僅是阿猴最後能送給小蘭的歌曲,或許也是阿派對阿猴最後能以朋友身份做的事情吧!

最隱晦的《藍色啤酒海》 鬼父情節令人不寒而慄

黃韻玲《藍色啤酒海》,影片取自 YouTube 如遭移除敬請見諒

接著的第七首歌曲,則是本劇配樂指導黃韻玲在 1987 年發行的歌曲《藍色啤酒海》,這首曲風輕快並帶有搖滾龐克的歌曲,原先歌詞與歌曲是帶給人相當放鬆、快活的印象,然而這樣的一首歌曲到了《天橋上的魔術師》中卻與《你家大門》一樣又再次遭到挪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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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 9 集中,失去長子的點媽開始沉迷於大家樂的賭博遊戲中,也讓自己的二兒子小不點疏於照顧,連頭上長頭蝨都不曉得,而自覺無人愛的小不點則在被大家當作異類的特莉莎身上找到慰藉,家中開設神壇的特莉莎,對外總是籠罩著一股神秘感,然而就在小不點與特莉莎的交流過程中,觀眾卻能隱隱約約的意識到特莉莎家中的不對勁,從特莉莎姊姊的失蹤、特莉莎父親對小不點的敵意、特莉莎不敢背對他人到明明只有一對父女住在一起,特莉莎的父親卻在外頭晾著過於成熟款式的內衣,這些細節都在在暗示著特莉莎或許是遭遇到了如「鬼父」情節般的性暴力,尤其當《藍色啤酒海》的歌曲在此時響起時,歌詞裡的「藍色啤酒海,我想要一個小孩」,似乎就是在說明特莉莎父親想要一個小孩來做些什麼,令人不寒而慄。

高度且完美致敬《戀戀風塵》

陳明章、許景淳《歲月的船》,影片取自 YouTube 如遭移除敬請見諒

在最後一集中,導演楊雅喆則將自己的偶像侯孝賢的作品《戀戀風塵》番玩到極致,對於自己父母心灰意冷的小不點決定前往 99 樓,沒想到他的 99 樓正是《戀戀風塵》的電影當中,《天橋上的魔術師》除了利用後製技術讓小不點直接出現在《戀戀風塵》的電影畫面裡,更因為劇組重現了當年代的中華商場,因此那個阿遠與素聞曾走過得寄車棚就出現在了劇集當中,而此集的代表歌曲當然也就是《戀戀風塵》配樂《歲月的船》。

本集除了致敬侯孝賢外,更是將劇情推到極高潮之處,不但合理且順暢的將前面 9 集連貫起來,甚至直接回扣到第一集的劇情,當小不點被困在電影裡頭即將離開點爸及點媽之時,口中喊著「舶來品、舶來品、三雙兩百」、「中華商場有三寶,牛皮、羊皮、豬頭皮」,此刻電影沒說出來的其實是回扣到第一集點媽曾說過的後半段:「保證千山萬水走回你身邊」,而小不點最終也在親情的呼喚與點爸的淚水中回到了中華商場。

片頭曲暗藏 1980 年代社會氛圍與限制

羅大佑《之乎者也》,影片取自 YouTube 如遭移除敬請見諒

最後要來談到的則是《天橋上的魔術師》的片頭與片尾曲,在片頭曲的部份選擇了羅大佑的《之乎者也》,這首歌收錄在發行於 1982 年的同名專輯中,之乎者也這個詞本身是文言文中常用的 4 個語助詞,在古代是讀書人應具備的基本能力,然而在後期則被用來譏諷讀書人只懂的咬文嚼字,卻不能實際解決問題。

而羅大佑此首歌曲則是用之乎者也來批判當時台灣歌曲創作的不自由,反諷當時的在位者只懂審查歌詞大興文字獄,對於文化創作卻毫無實質作為,而作為《天橋上的魔術師》的片頭曲,似乎也用來反映 1980 年代台灣仍然處於相當不自由的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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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盛希《小心翻閱》,影片取自 YouTube 如遭移除敬請見諒

而片尾曲則找來了創作歌手孫盛希量身打造了專屬的歌曲《小心翻閱》,歌詞緊緊回扣《天橋上的魔術師》的兩大主軸「時間」及「消失」,隨著時間走過,身邊一定會有許多東西消失,從童年、友人、親人,到戲劇中的中華商場等,然而這些失去並非我們應該關注的,真正應該要去關注的是我們曾經擁有過這些事物,「因為它不見了,你才會記得,它曾經是你的」,而「消失,才是真正的存在」,就像消失的中華商場一般,若他不曾消失,我們會去在意它的存在嗎?

預告片

《天橋上的魔術師》海報

觀看資訊

電視頻道

華視:每週六晚間 8 點,一次播出 2 集

線上看

公視 +myVideoNetflix

影片資訊

片名:《天橋上的魔術師 The Magician On The Skywalk》
影片年份:2021
原作:吳明益《天橋上的魔術師
前期劇本:蔡宗翰、劉梓潔
編劇:楊雅喆、蔣友竹、陳虹任、吳季恩
導演:楊雅喆
編劇:梁舒婷、徐瑞良
演員:莊凱勛、朱軒洋、宋柏緯、萬芳、温貞菱、盧以恩、孫淑媚、初孟軒、楊大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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